2020年5月15日 星期五

【海邊走走 Hope Gap】 到海邊走走,快樂的向前走!

  「原諒我要你永遠堅強,原諒我擔心你的不快樂,當你痛苦時,我也會痛苦,牽著我的手,到海邊走走。」

  《海邊走走》是以《悲慘世界》、《神鬼戰士》成名的金獎編劇威廉尼可森執導第二部劇情長片,根據自己的戲劇《從莫斯科撤退》改編成電影,他也坦言這個寫實而殘酷的婚姻故事,是來自於他與父母的親身經歷,「我不過是我把經歷的、非常艱難的一段時期拍下來,如果有類似經驗的人或許能理解,這部電影就是我的人生故事。」事實上,年過七十、創作過無數大場面史詩經典作品的威廉尼可森,多年前就想拍下這段過往,然而他卻因不希望這部作品在父母在世時問世,因此延宕至今。人生從來就不簡單,通往救贖的路也沒有捷徑,這是一個關於重生、關於希望的故事。

  她,葛蕾絲(安妮特班寧飾)坐在餐桌前談著如何慶祝二十九週年結婚紀念日;他,愛德華(比爾奈伊飾),面無表情的泡著茶,「嗯嗯」的應付著她的談話。看得出來,一個好認真又好期待的計畫著那個「浪漫迷人」的餐會,但另一個人呢?只覺得他好想躲開這個話題,冷漠的「隨她為之」。這二個似乎活在平行時空裡的人,如何交集的在一起生活了二十九年呢?當然,這是個有問題的婚姻,因為「愛」凍結了二十九年,卻因為「不愛」而解凍了。

  那天愛德華告訴葛蕾絲兒子傑米(喬許奧康納飾)要回家來了,葛蕾絲納悶且生氣的表示:「為什麼是跟你說,而不是告訴我?」暫且不談這「為什麼」的問題,而這難得一家三口團圓的日子,是應該歡喜的、高興的,但其實並不然,前面不對焦的對話,已讓人覺得不舒服,而「親愛的陌生人……親愛的媽咪」這團聚的戲碼,更讓人覺得詭異。原來,這個團圓並不是為了「圓」而聚,也不是為了彌補那「缺角」而聚,而是為了讓大家能坦然接受人生的不完美而相聚。

  在葛蕾絲去上教堂時,愛德華告訴傑米當初認識葛蕾絲是「上錯了火車」,身為兒子的傑米此時該如何看待父親呢?片中並無任何講述這對夫妻二十九年來相處的情形,我們只能猜想他們也許曾經熱情、浪漫過,只是時日久了,一切都變成習慣,如果是相知甚深,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知對方想什麼、該做什麼。但是這段「上錯了火車」的言詞,模範生般的婚姻,完全被打破了。

  「都二十九年了,你不能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你好歹再努力一下。」「我努力過了,這二十九年來一直在努力。」兒子離開了核爆中心,讓爸爸獨自向媽媽投下了核子彈。愛德華冷漠無情嗎?葛蕾絲反應過激嗎?任何一個聽到從自己最愛的人口中說出不愛自己而另有所愛之人的情事時,如是的反應怎會過激呢?看看葛蕾絲的表情,先是「你在說什麼?」,再裝沒聽到,然後乞憐、難過,最後生氣、爆怒,這顆分手核彈終究是爆發了,如此的人生戲碼,並不少見,此時此刻也許正在某處上演著。

  愛德華是一位低調的高中歷史教師,葛蕾絲總嘲笑說他總是在修正維基百科;葛蕾絲是一位熱情的詩歌選集家,總是活在意趣盎然的詩詞世界裡。他穿著單調刻板,她總以飄逸的花卉襯衫妝扮自己,二個截然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能快樂嗎?能不快樂嗎?曾經相吸相愛的二個人,也許初識時是似曾相識,更也許那時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但只要不曾生厭惡,總不會相斥吧?

  我並不想去評論愛德華的外遇是對是錯,也不想去說葛蕾絲如女皇般的強勢作為是否讓人不悅,只想問:在愛情的世界裡,是否有永恆不變的愛呢?只想問:因為愛,是否可包容一切呢?只想問:錯愛與愛錯,該如何收手呢?難道真如威廉莎士比亞說的「在愛情的世界裡,沒有先來後到。不被愛的那個,才是第三者」嗎?

  「在這裡原本有三個不快樂的人,現在,只剩下一個了。」

  想著牽著兒子的手在蓊鬱的草原上晃盪的幸福感,想著如今不再當那個三個人中唯一不快樂的人,看著白色雄偉峭壁的希望峽灣,再看看那個每週回來陪伴自己的兒子,已不再畏縮在樓梯上等待那分愛回來,不再叫狗狗「愛德華」,希冀的是還有愛在前面等著,更有滿滿的愛牽著自己的手,到海邊走走,快樂的向前走。

(本篇文章刋登於 人間福報05/09家庭電影院)

2020年4月17日 星期五

【小魔花 Little Joe】驚悚快樂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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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在此時此刻都必須戴著口罩看電影之際,竟看到了「務必」戴口罩的電影時,試想「口罩」帶給我們的恐懼感又是什麼呢?

  這部詭譎奇幻的電影《小魔花》是由曾三度入選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的奧地利導演潔西卡賀斯樂負責編導, 並首度入圍坎城影主競賽,英國女星艾蜜莉比查姆也憑藉此片拿下二O一九年坎城影后。而本片之所以迷幻人心,是因為它深深的喚醒我們的內心:真實的看待「我欲、我想、我尋」,尤其透過本片伊藤貞司驚悚有餘、鏗鏘震撼配樂的衝擊,更重重的敲擊了我們那故舊的腦袋。

  片子一開始來到了一座溫室,裡面種植了許許多多的花卉,有那神秘紫藍的閃電二號,旁邊另栽有含苞待放的花朵。而這含苞的花是由艾莉絲 (艾蜜莉比查姆飾)研發的新品種植物,並以兒子的名字「喬」來命名,稱之為「小小喬」,可想而之那也是她的孩子。對艾莉絲而言,是喬重要還是「小小喬」更需要關心呢?

  現在回過頭來談談「小小喬」,研發它的目的是要讓人們「快樂」,而現今充斥著壓力與競爭的社會,不論男女老少,人們總是鬱鬱寡歡,「快樂」的確是心靈的上最佳的療癒劑。那麼「快樂」的來源又是什麼呢?是香味,是發出香味的花粉,人們一旦吸上了,會「快樂」上癮,既然能讓心情豁然開朗,啟能何「樂」而不為呢?只是「小小喬」出了什麼問題,得讓研發人員戴口罩嚴陣以待呢?

  喬與「小小喬」,孰輕孰重呢?

  艾莉絲違反公司規定偷偷帶了一株「小小喬」回家,並告訴喬要給「他」溫暖與關懷,還要常常跟「他」說話,看來似乎沒問題的對話,但那神來一筆的配樂,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們事情沒那麼簡單。

  「事情」起源於閃電二號的枯萎及同事貝拉的寶貝狗兒的性格大變,再加上艾莉絲的前夫說「喬變了」,「你能想像嗎?你愛的人,比如喬,有一天,喬不再是喬了,他的樣子沒變,甚至表現也和原來一樣,但是……他不是喬……」喬變了嗎?喬真的變了,但變的只有喬嗎?

  什麼叫做「眾人皆『變』,我獨醒」呢?當所有人與自己的想法相左時,當所有人認為你小題大作時,當所有人說「我還是我」時,最重要的是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時,是該懷疑自己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呢?當置身於全世界都變了的氛圍中時,如何保有赤子之心?如何告訴自己「我還是原來的我」呢?此時只能靠清純的內心自覺了,也許「變」就是「不變」,「不變」就是「變」吧!

  我們看到艾莉絲單親媽媽的孤單、迷惘,也看到她在職場中的野心及無奈,喬是她心愛的寶貝,「小小喬」何嘗不是呢?「你是個好媽媽,但你會選擇哪個孩子?」喬與「小小喬」間的抉擇,家庭與職場的衝突矛盾,世界與自己的抗衡,艾莉絲始終憂慮的臉龐,是該被「快樂」化解的時候了?!

  於我、於你、於他,「快樂」又是什麼呢?是開懷大笑,是源自於內心的滿足感,是忘卻悲傷,或只是嘴巴僵硬的說著「我很快樂」?「小小喬」的花粉會影響人類荷爾蒙的分泌,吸入了那迷人的香味會「讓我歡喜」,但那是「我欲、我想、我尋」真正的快樂嗎?或許片尾艾莉絲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及轉身後那單調刻板的表情,已告訴我們答案了。

(本篇刊登於 人間福報0411家庭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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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7日 星期二

【複製柔伊 My Zoe】媽媽, 您是我的唯一,我也是您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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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摯愛是生命中無法躲避的課題,「放下」不是不愛了,而是愛的昇華。

  《複製柔伊》是以《愛在日落巴黎時》及《愛在午夜希臘時》兩度入圍奧斯卡最佳編劇的法國女星茱莉蝶兒再度自編自導自演的新作,找來《再見列寧》的歐洲影帝丹尼爾布爾以及《007量子危機》的龐德女郎潔瑪雅特頓共同演出帶有科幻色彩的劇情片。茱莉蝶兒表示本片構思長達二十年,靈感來自拍攝《白色情迷》時,波蘭名導奇士勞斯基對於「命運」的看法,啟發了這部電影的想法,本片描述父母無條件的愛,希望能帶給觀眾共鳴。

  伊莎貝(茱莉蝶兒飾)是一位遺傳科學家,有位可愛活潑的女兒柔伊,而此時她剛從失敗的婚姻走出來,更有了新的感情歸宿,但我們卻能隱隱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與不確定感,而這樣的情緒是來自於那不斷的與前夫爭吵誰在何時該陪伴女兒的過程,這對父母當然很愛很愛他們的女兒,能多一分鐘陪伴她何樂而不為,怎會像人球般被踢來踢去呢?

  其實話再說回來,他們本有照顧女兒的時間表,但生活總不是一成不變,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多個理解又何妨,少個自私更無礙,但不甘心與憤恨的情緒,每每在他們的對話中洩露了出來,此時卻讓我們開始思考:這對夫妻到底為何而離婚?外遇?生活瑣事?還是所謂的個性不合?既然已分開了,就不談勸合不勸離的問題,談的該是如何讓「愛」去包容與理解生活的一切無奈。

  看到本片片名「複製」二字,再看看前述的劇情,想必您也猜到柔伊發生了意外而離開了人世。不能怪罪這對父母是因為自私或為了生活奔波而把柔伊丟給年輕的臨時保母照顧而發生的意外,只能說是天意,只能說是此生與她無緣,但那失去摯愛的悲傷與痛苦如何能撫平呢?如何能接受生命的無常呢?

  在拔除柔伊維生器的前夕,伊莎貝帶來了器具,小心翼翼的從柔伊的手臂上採集了組織樣本,就因為她是遺傳科學家才會有如是瘋狂的舉動嗎?常常聽到「我要再把我的孩子生回來」的故事,而那母愛也都那麼的動人,但怎會有複製的想法呢?「我不要另一個孩子,我想要我的孩子!」唉!伊莎貝對柔伊的愛是多麼的獨特與偉大。

  伊莎貝帶著她的「寶貝」來到莫斯科找到了生育學醫生托馬斯(丹尼爾布爾飾),此時劇情似乎走進了科幻場景,但又沒看到那虛幻的科幻鏡頭,一切都理所當然,有矛盾,有衝突,有失落,更是天人交戰,當然也吃盡了苦頭。只是「複製人」合情合理嗎?

  「複製人」這是關乎道德倫理問題,許多科學家都在研究複製的課題,更有複製羊、複製猴子的新聞報導,但幾乎所有國家都嚴禁「複製人」。每一個人都是唯一且獨特的,如果輕易的複製了,也許某一天在某個角落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能不驚恐嗎?

  假使柔伊複製成功了,伊莎貝當然快樂且滿足了,但是我卻擔心「柔伊二號」爾後的生活,擔心她終有一天發現自己是複製人後的心理創傷,擔心她如果也發生了意外,是不是還會有「柔伊三號」甚至「柔伊四號」出現,擔心爾後的世界因為爛用了「複製」而失序了。

  當我們歌頌「母愛真偉大」時,為人子女的我們,告訴媽媽:「我愛您!」您是我的唯一,我也是您的唯一。

(本篇刋登於 人間福報20200314家庭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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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辯士 Talking the Pictures】讓我們一起來「說」電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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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說書人」總能把平淡無奇的故事說得精彩絕倫、讓人拍案叫絕,而在一百多年前大正時期黑白默片風靡日本時,是如何讓人們流連於戲院的呢?那時有一種職業叫做「辯士」,其實和「說書人」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辯士」是看著影像,邊旁白解說劇情再邊為影像中的人物配音,而故事以及台詞都是靠「辯士」的想像力自由發揮,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講成白的,電影的好壞端看「辯士」的功力,其實「電影辯士」就是超級巨星。

  【王牌辯士】講述一百多年前日本當時黑白無聲電影的社會文化,由曾以【我們來跳舞】獲得日本電影金像獎導演周防正行執導,除了找來了成田凌擔當重任外,還有多位實力派演員永瀨正敏、高良健吾、井上真央、竹野內豐、竹中直人……等在片中飾演各要角,光看他們的演出就值回票價。

  電影開始是一對兩小無猜的小孩俊太郎和梅子常常偷溜進戲院看電影,最常玩的是模仿辯士與演員的遊戲,總說自己長大後要當辯士與演員。「就讓牛奶糖當作電影票」雖斷了他們的電影緣,卻也牽起了一世情。

  俊太郎和梅子都是窮人家的孩子,長大後的俊太郎(成田凌飾)是小偷?是騙子?而梅子(黑島結菜飾)變成了松子,為什麼呢?

  貧窮並不能當作是偷拐欺詐的正當理由,但長大後的俊太郎是小偷,是騙子,是「冒牌辯士」,由於他那燦爛天真無邪的的臉龐,看來卻是百分百無辜,更是讓人心心念念「不要被逮,不要失風」。而百密終有一疏,在某次差點穿幫的過程中,他帶著贓款逃到小鎮戲院「青木館」,戲院裡有醉漢辯士、花美男辯士還有肥宅辯士,各有各的粉絲,「青木館」對俊太郎來說是天堂,是實現夢想的地方,更是洗心革面最好的契機,而最讓他心花怒放的是碰到了松子。一切的一切如果能抛掉過去、平平靜靜的從這裡出發該有多好,但自己造的孽,總得付出代價去償還吧!

  「我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漢」,就因為這個「有情有義」讓他成了「王牌辯士」呢?還是成了被追殺與身陷囹圄的原因呢?而松子的演員夢,因「他」而實現了嗎?

  「青木館」裡的俊太郎在一次機緣下上了舞台當了辯士,此時的他不再是「冒牌辯士」,天賦異秉的他「說」出了自己的風格,還有了一大批超級粉絲,更惹毛了另一家霸氣戲院,也「電」到了這家霸氣戲院的千金,再加上過去的「合夥人」來尋那筆鉅額贓款,以及警察如影隨形懷疑的眼神,日子怎會安穩呢?

  看本片的過程,不在乎那個奔跑、那個追殺、那個槍殺……是否合情合理,在乎的是觀影的過程、戲中戲的演出、辯士或可說是精彩的聲優令人讚嘆,那牛奶糖般甜美的淡淡情愛,以及朋友、師徒、敵人間的愛恨情仇,甚至只是坐在戲院的觀眾的表情,細細咀嚼後,都會讓人會心一笑,也許不是笑中帶淚,但的確是不凡的享受。

  「電影若沒有辯士,電影還會是電影,但辯士沒有了電影,就什麼都不是了。」

  本片中的「辯士」忽男忽女的變聲,還可讓人大笑甚至痛哭流涕,卻讓我想到了傳統「布袋戲」,配音者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其中的忽男忽女,忽好人忽壞人,有時還是歡樂的丑角。同樣都是傳統文化,但隨著科技的進步,那日本的無聲「戲影」終被科技「電影」所取代了,而「布袋戲」呢?我想我們還在努力保有吧!

(本篇刋登於 人間福報20200215家庭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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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1日 星期二

【兔嘲男孩 Jojo Rabbit】 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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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部反仇恨電影,並宣揚和平,我只想令人們能更包容,分享更多愛而非仇恨。」——塔伊加維迪提

  如果說二次大戰期間猶太人是最俱悲劇性的民族,那麼生活於德國非猶太裔的小孩是該慶幸他們的天真無知呢?還是該對當時納粹戕害小孩的心靈嗤之以鼻呢?《兔嘲男孩》是《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塔伊加維迪提執導新作,改編自克里斯汀李優娜的作品,是部描述二戰末期一個德國小孩心靈轉變成長的故事,它不同於《安妮日記》、《一袋彈珠》、《辛德勒名單》講述猶太人故事那麼的震撼人心,以黑色喜劇的方式,幽默的敲擊我們的腦袋,從另一個層面去思考戰爭、生命、國家、民族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不是絕對的黑與白的世界,而改變世界最大的武器就是愛了。

  電影一開始,一個眼睛大大圓圓的男孩喬喬(羅曼格里芬戴維斯飾)出現在大螢幕正中間,他誇張的自我介紹,再滿臉胡疑的與蹦出身旁的男人對話,那男人用盡全力鼓勵並激發其百分百的忠誠與愛國心的納粹言論,以及結束談話時二人興奮的跳扭著身軀的場景,是搞笑嗎?是告訴我們納粹的偉大嗎?是告訴我們小孩的腦袋像棉花般灌進任何的汁液,都來者不拒的全盤接收嗎?

  這段洗腦戲之後,流入耳朵的是披頭四樂團德語版的「我想握住你的手」(I Want To Hold Your Hand)樂音,出現在眼前的是崇拜希特勒的人們歡聲尖叫的黑白畫面。看到這裡,不禁懷疑本片到底要傳達何種理念呢?只告訴自己,耐著性子看喬喬如何變成「兔嘲男孩」的。

  喬喬加入了青年團,接受了所謂的軍事訓練,而首先要學的是「屠殺」。一個十歲小孩揉死螞蟻、殺死昆蟲,那是思空見慣的事,但徒手扭斷小動物的脖子,尤其又是溫順可愛的兔子,我們都下不了手,遑論是小小年紀的喬喬呢?因此他成了膽小鬼,「喬喬兔」變成了他的封號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兔子不是懦夫,這溫順的小傢伙每天都得面對這個危險的世界,為家人、族群找尋胡蘿蔔,溫順的兔子可以瞞騙所有的敵人,他很勇敢狡猾且強壯。」此時那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又出現了,他又是誰呢?是喬喬的朋友——阿道夫‧希特勒(塔伊加維迪提飾),是其他人看不到的人,難道是鬼魂嗎?其實他一直活在喬喬的幻想世界中。

  說到這個幻想的希特勒,沒錯,就是那個殘暴的希特勒。但是,本片中的希特勒,並不覺得他萬惡不赦,反而有點笨拙好笑,更像是喬喬父親的化身。在當時社會的氛圍,希特勒是英雄,幻想有個希特勒式的爸爸並不為過,況且他更時時的蹦出來指導他、開導他,還灌輸他種種看似合理卻是錯誤百出的荒謬想法,縱然誇張,而喬喬眼中露出尋父愛的光芒卻讓人難以忘懷。只是喬喬到底在何時開始「兔嘲」這位老兄,並將之踢出窗外的呢?

  「他們做了什麼?」「做了他們能做的。」當媽媽說出這句話時,場景令人震撼難過——媽媽帶著喬喬經過了一個廣場、廣場上卻吊著五、六個被處死人們的恐怖畫面。下意識裡以為媽媽會用手遮住喬喬的眼睛,快步離開,但她堅持喬喬得用心看。蘿絲(史嘉蕾喬韓森飾) 是個偉大的母親,她雖知喬喬是個極端分子,卻堅信他仍保有本性,告訴他「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告訴他「當愛來臨時,你會知道,因為你的肚子裡好像充滿了蝴蝶」。又是在睡前用手指教他如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是俏皮在臉上抹兩撇碳灰扮演父親,又是甜蜜的與之共舞,而最溫馨的莫過於那一次又一次的幫喬喬繫鞋帶。也許,就因為母親那毫不露痕跡的母愛,造就了喬喬的「兔嘲」性格,而不至於走歪。

  說完了父愛、母愛,得來談談朋友情、男女愛。本片中另一位重要的人物,是牆壁裡的女孩艾莎(湯瑪遜麥肯錫飾),而這位女孩卻是給喬喬的繼有思想當頭棒喝的人,「她是猶太人,她是敵人,該是有犄角的猶太怪物,為什麼是跟我們一樣的人呢?」「喬喬,你不是納粹,你只是個愛穿蠢制服的十歲孩子,只是一心想著融入團隊。」喬喬對世間事、國家事、元首情,開始有了「兔嘲」想法,當愛來臨時,也真的知道了,因為肚子裡真的充滿了蝴蝶。

  電影娓娓唱出「每個人都必須活著」(Everybody's gotta live.),我們知道生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無論它是美麗或恐怖的,接受生命中每一件會發生的事情,而自由的我們,必須為此跳舞慶祝,讓上天知道我們有多感激能夠平安快樂的活著。

(本篇刋登於 2020/01/11人間福報家庭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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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7日 星期二

【花生醬獵鷹的願望 The Peanut Butter Falcon】朋友,是自己選擇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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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醬獵鷹的願望》是一部唐寶寶歷險記的電影,是一則現代馬克吐溫的故事,沒有驚心動魄的情節,有的是會讓人會心一笑卻又有滾滾勇敢爬入我心的電影。

  電影開場是一場失敗的逃脫戲碼,查克(查克格薩根飾演)拿了一張畫的有趣又可愛的圖畫給一位笑容可掬的老婆婆看,很有默契的他們彼此對笑了一下,接著老婆婆吃布丁噎倒了,在一陣混亂中查克狂奔而出,當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出逃技倆注定是失敗的。「我很年輕,我並不老,我不應該在這裡。」而「這裡」又是哪裡?是所養老院;查克又為什麼在這裡呢?只因他是個被家人抛棄而找不到適合處所收留的唐氏症患者。

  在我們為查克漏洞百出的逃離行徑開懷大笑之餘,可曾想過那是個多麼安全又穩定的地方,他為什麼蠢蠢欲動呢?就因為他是個智商不高的唐寶寶只能在此終老嗎?難道他不能有夢嗎?難道他沒有逐夢的權利嗎?養老院裡的老人是心疼他的,也樂於幫助他逐夢。那夜,查克全身塗滿了滑不蹓丟的沐浴乳,只穿著一條薄內褲鑽滑出「鐵幕」,在以為他會迅雷不及掩耳的套上衣服時,卻發現他竟只是拔腳狂奔,完全不在意他的近乎全裸,而此時的我竟驚覺自己是多麼在意世俗的眼光,當下得完全放空自己去接受他、去接受世間所有的不同。

  經過一夜的奔逃之後,來到了碼頭,躲進了一艘小艇,因而遇到了落魄浪子泰勒(西亞李畢福飾演),因緣際會下,兩人挾著「犯人」之姿一起逃亡。他說:「你跟蹤我嗎?」他說:「我不會游泳,你幫幫我。」他問:「什麼是規則一?」他回答:「開趴……」泰勒縱使是不修邊幅的浪子,口氣再硬,心卻是柔軟的,隨便丟了件T恤給查克,再丟了件褲子說:「這下你有口袋了」,最後給了他雨靴,這會兒查克已人模人樣了,而不是那個著條薄內褲走在沼澤田野間的浪蕩子。二人的情誼在那特殊的擊掌中熱絡了起來,而二個流浪的靈魂更是一拍即合,泰勒成了查克的摔跤教練,也踏上了去摔跤學校圓成為摔跤手夢想的奇妙旅程。

  「我是個壞人,因為我的家人離開了我。」「你怎麼會是壞人,好人也會離開,與傻笑無關,與穿黑衣服無關,與……都無關,只和這裡有關,和內心有關,你的心地善良,誰都騙不了內心,這才是真正的你,你是英雄。」營火下的這段好人、壞人推心置腹的談話,實是發人深省,不論有沒有唐氏症,不管成不成了英雄,有些事是永遠做不成的,但沒問題的,因為我們都自在的活著。

  走著走著遇見了盲人賈斯伯,「你們兩人都是迷途的羔羊」,因而給了他們製造木筏的材料與工具,希望他們駕著這簡陋的木筏尋回回家的路,二人如魯賓遜飄流記般的流浪,靠岸的那夜,查克有了「花生醬獵鷹」的藝名,只因查克想成為「獵鷹」,而花生醬呢?是因為隨手拈來抹在臉上的花生醬圖騰呢?還是因為沿路花生醬是慰藉他們內心的唯一零食呢?也不用花心思去追究這等瑣事,就是這麼水道渠成罷了。

  對查克來說還有一位重要的「朋友」—養老院的護理師艾莉諾(達柯塔強生飾演),在「花生醬獵鷹」夜後,加入了流浪尋夢的行列。「你居然帶一個唐寶寶來這種荒郊野外,我才是照顧他的人。」「他能自己穿衣服,他二十二歲了,你一直把他關在籠子裡……」此時艾莉諾的內心衝擊必定不小,小心呵護、完全保護難道錯了嗎?當別人叫他智障時,其實是說他做不了一般人會做的事,縱使從沒說過智障這個詞,但所有的「照顧」只讓他覺得自己是智障,查克有一般人不能的潛力,不覺得現在的他逍遙自在嗎?!

  在風光明魅的鄉野裡,在愉快的鬥嘴中,在無憂的飄流下,結束了水中遊的旅程,三個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所謂的摔跤學校,也找到了查克百看不厭錄影帶裡的摔跤英雄。但天總有不測風雲、人生中總有峰迴路轉時,在這裡的遭遇是起起伏伏的,又是希望破滅,又是夢想再起,當擂台觀眾在剎那間射出鄙視的眼神時,獵鷹的翅膀昂然舉起,冷漠的眼神竟而轉變成熱切的呼喊聲「獵鷹、獵鷹、獵鷹……」,真摯熱誠的爆發力真是無可限量。你說:查克他圓夢了嗎?

  「朋友,是你自己選擇的家人」,查克雖有唐氏症,泰勒雖陷於失去兄長的情緒中而落魄,艾莉諾呢?她是個寡婦,三個生命中都有缺陷的人,不是惺惺相惜,更不是同情憐憫,只因都有顆真誠純粹的心,才是家人,才是最珍愛的家人。

(本篇文章刋登於 人間福報12/14家庭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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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0日 星期三

【新聞記者 The Journalist】真相大白來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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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蝦米到底能不能對抗大鯨魚呢?是人民「大」?還是政治人物控制的國家機器「大」呢?在政治亂象及假新聞充斥的時代,我們相信的難道就是「真相」嗎?

  《新聞記者》改編自東京新聞記者望月衣塑子同名暢銷小說,並非單純的虛構故事,挑戰日本現有議題,大膽融入多起近年在日本引發熱議的政治事件,將各起隱晦、禁忌的醜聞搬上大銀幕。望月衣塑子也以社會部記者之姿,與「前文部科學省事務次官」前川喜平、「原紐約時報東京分局長」馬丁法克勒、「新聞勞聯委員長」南彰,在片中的談論節目裡針對人民的媒體識讀、新聞界與政界的權力問題等面向,進行激辯,引領觀眾進入更深層的議題討論。

  電影始於一個強暴案,受害女主角出面控訴,只因加害者是位高高在上的官員,警調單位對加害者卻無任何作為,當所有人義憤填膺時,卻流傳出這位女主角與在野黨關係密切的訊息,似乎暗示這是特別設計的陰謀。普羅大眾相信了嗎?記者諸公們又會如何處理如此的新聞呢?「這種事,竟然會由報社報導,不覺得奇怪嗎?應該是由內閣情報室放出來的消息吧?!」吉岡(沈恩敬飾)正為這則訊息憤恨難平之際,收到了一份有著綿羊圖樣、蓋著「機密」字樣政府內部資料的暱名傳真。

  那麼吉岡是誰呢?她是服務於東都報社日韓混血的女記者,從小生長在美國的她,直至母親逝世才隨父親搬回日本生活,對於同是記者父親的自殺,抱持著質疑的態度,堅信父親是因為追查案件而「被自殺」的。因此當她收到那份傳真時,憑著記者靈敏的嗅覺,嗅出了「大事件」的氛圍。

  電影來到了另一個場景,大家都坐在電腦前,執行著上級長官下達的在網路或媒體散布某些「訊息」的命令,而這些訊息是真、是假,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當衫原(松坂桃李飾)面露疑惑、大膽質疑長官時,長官竟訓斥他:「所謂『真相』, 是由公眾決定,公眾相信就是『真相』。」聽到這句話,實在讓人好沮喪,根本無法反駁。

   衫原是從外務省剛調至內閣情報室的官員,對於用國家機器製造「新聞」這件事,不能嗤之以鼻,但內心總是不安,只能以長官所說的「這是為了國家」來麻痺自己。但他又是如何與那位憤世嫉俗的女記者接上線的呢?

  說到這裡,還相信我們每天看到的新聞嗎?還相信網路上到處流竄的資訊嗎?雖然「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但那「痕跡」的製造者,是惡意?是善意?有時還真讓人摸不著頭緒,不能自求多福,只盼自己多長點智慧。那麼吉岡與衫原又如何找真相?如何捍衛人民的利益與言論自由的?

  讓衫原下定決心違逆長官的導火線,是他所尊重的神崎前輩的自殺,雖然在與前輩最後的餐敍中,隱約中感受到了前輩的無奈,但他不知那是無力、是不能的無奈,巨大的無奈與內咎促使他走向了死亡之路。「你告訴我,神崎先生為什麼一定要死?」從長官的口中當然得不到答案。正因為神崎這個人,吉岡與衫原兩人的命運終於搭上了線。

  當吉岡一層一層剝開那分傳真中暗藏的秘密時,當衫原一步一步走進神崎死亡的秘淵時,當兩人都身處危境時,是否曾萌生退縮的念頭呢? 在挖掘真相的過程,縱使處處碰壁,但信念堅定的他們終於激盪出足以撼動社會的火花,然而他們究竟能否找尋到屬於自己的「真相」呢?

  本片導演藤井道人為了拍攝本片,採訪了許多新聞記者及政府官員,他說:「在採訪他們的過程當中,我深切感受到『無知』這種狀態是多麼可怕,但最恐怖的,是習慣於『無知』狀態的自己。」導演的這句「無知」,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縱使每天從媒體、網路接收那麼多的資訊,對於自己的「無知」竟沒有任何知覺。我們不能期盼所有報導或提供資訊的人,都是有良心之士,只能鍛鍊自己判斷是非的能力,不以訛傳訛,希望言論自由是無私的自由。

(本篇文章刋登於人間福報11/16家庭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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