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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19日 星期五

憶 ㄅㄚˇ ㄅ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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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手腕上一道2.5公分的傷痕,那是怎樣的疤痕呢?是挨揍的痕跡,也不記得那時幾歲,只記得那時的我很拗,老爸盛怒下抓起了籐條直往我身上一抽,不自覺的舉起了手擋住了籐條,因此那幼嫩的手上,烙下了一道流血的疤痕。事後再細想,平常不太管我們的爸爸,怎會勃然大怒呢?原來是我小時候挑食,而且身體又不好,那時的我打死也不吃飯,因此,他生氣了,他生了很大的氣。

  為什麼對這段影像記得如此的深刻呢?況且那時似乎還沒念幼稚園,也許你們會說是家暴,但我們那時代的小朋友誰沒被爸媽揍過呢?說是家暴似乎太過分了,何況我還曾被吊起來打過,籐條那是小巫見大巫而已,只是沒想到這個印痕會一直留在身上。

  三年前的此時,老爸當神仙去了,所有的後事的從爸的意思──極簡再極簡,記得妹妹曾說過:「還好儀式再簡單不過了,不用寫追悼文,不然還不知怎麼寫。」爸爸的生平真的那麼簡單嗎?要說什麼大事紀,應該沒有;要說什麼豐功偉業的事績,也沒有;那麼有什麼感人可以朗朗上口的事情嗎?想了又想,也說不出來。老爸真是為我們著想,不用在那告別式上掰或是擠出一些感人的事。我想,對我們來說,這就是他偉大、體貼的地方了。

  對了!為什麼是「ㄅㄚˇ ㄅㄨ」呢?前面說了是爸爸的故事,但主題卻是「憶 ㄅㄚˇ ㄅㄨ」,是的,我們都是叫爸爸「ㄅㄚˇ ㄅㄨ」的,聽起好像是賣冰淇淋的吧!其實跟冰淇淋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因為我們叫媽媽為「貓咪」,總覺得給他一個特殊的「稱謂」才公平,又「ㄅㄚˇ ㄅㄨ」跟爸爸的聲音有點神似,就這麼定下了,「ㄅㄚˇ ㄅㄨ」和「貓咪」也叫了二、三十年,也許有人會說沒禮貌,但我們卻覺得格外的親切,反而沒有父母和孩子那麼深遠的鴻溝。

  小時候對爸爸的記憶,除了那一根籐條外,最常想起的就是醫院了。他有氣喘病,在冬天時節,動不動發作住院,可是這對他的人生來說只是小Case而已,最大的災難是那個大車禍,不僅奪了三叔的生命,爸爸還住了280天的醫院,那是我小三時的事情了,妹妹跟著爸媽住在醫院,我和哥哥住外婆家,每週六我還和哥哥搭將近一小時的公路局車子,到醫院全家團聚,那時該感謝好多人,尤其是醫院裡的醫生、護士,甚至是煮飯的婆婆,每到週末總會想法讓我們把醫院當飯店,供吃又供住。因為這場車禍,左鄰右舍稱他為「雷公仔子」,可想而知那是場多大的災難啊!

  但他的一生,災難何止如此!唉~~該怨天尤人嗎?該說是他的業障嗎?該說是他前輩子的債嗎?想到這裡,真的讓人揪心啊!又是車禍輸血感染了C肝,肝炎爆發,差點掛點;又胃出血,結果是長了瘤,切了了半個胃,又應驗了「雷公仔子」,是良性;再者呢?腎結石,好像開了二次刀;而車禍後髋股骨輪也置換了二次;退休後,又是氣喘病大發作送進加護病房,我還拿了病危通知,「雷公仔子」又來報到了,化險為夷;最嚴重的是氣喘病發作後約莫二個月,因為嘔吐不止,而發現得了大腸癌末期,不僅切除了一堆大腸,還切了好大一塊肝臟,最後作了二個療程的化療,這時說他是「雷公仔子」才真的是名至實歸,竟抗癌成功,此時才真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此過了平靜的十四年。當然是抗癌成功的典範吧?為什麼用了「?」因為「雷公仔子」的運氣已用盡了。血尿,是膀胱癌,醫生表示不是大腸癌復發,而是原生的膀胱癌,原來只是一期,但因年事已高,主治醫生表示不要再動大刀,只以放射療法及化療來治療,但總是事與願違,最後還是動了手術,但過程非常不順利,就在三年前農曆的今天辭世了。

  細細看老爸的身軀,好多條拉鍊,尤其最後一條──膀胱癌那條,才叫人膽戰心驚,因為術後曾爆掉,實在很難以想像那有多麼的痛。老爸的一生似乎都是在跟病魔打交道,家裡的抽屜也分門別類放了各式各樣的藥,儼然像個小藥房,還有個醫藥書櫃,他竟也久病成良醫,家人們的小小病,還可開藥方醫治,十之八九也都有效。我常想這就是他的醫病人生,雖說辛苦,雖說不是真的醫生,但被家人們諮詢、開藥甚至研究醫學的過程,似乎多多少少也有了些許的成就感,因此當初我也曾經有學醫的念頭,只為圓他的夢,但是世事總是不能如願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好,不好,一切寛心自在是最重要的。

  他是嚴父還是慈父呢?我並不是一個會跟爸爸撒嬌或在耳旁碎碎念的女兒,只知他是一個奉公守法的公務員,就因為看透了公務人員的……就因為有這個前車之鑑,耍了一點小手段,遠離了公教人員的行業,當然小孩子長大了,父母對孩子總是莫可奈何,總得支持他們的選擇。我,傻嗎?笨嗎?其實一點也不後悔。所以囉,他一點也不嚴,至於慈嘛,總是默默的「慈」,而為人子女的我們,總是後知後覺。

  長這麼大,真的不知跟爸爸談心是什麼滋味,聊的總是國家大事,唯一記得的是我跟他密謀的事是報考高中的過程,原已跟老師和家人決定了台中區,但填報名表那夜,爸爸逕自決定了台北區,他的理由是如果失常了,台中就沒學校讀了,台北至少有三個選擇。哈!事後,媽媽氣死了,不過還是接受了,畢竟我是一個獨立到不行的女兒。

  從那有記憶的手腕傷痕到求學,又出社會工作,再歷經多次的進出醫院,再看看爸爸的遺書,有他的感情,有他的對不起,更有他的擔心,此時的我,有更多的悔恨不能多陪他一點、沒有跟他多說點話,但是卻又為他慶幸,慶幸他終於擺脫病痛的人生,雖然在他最後有意識的病榻前,曾輕輕呼喊我的名字,卻用著擔心的眼神看著我,只是欲言又止,我瞭這是他走前的掛心,那時我的心裡很矛盾,希望看到的是他驕傲的眼神,而不是憂慮。

  三年了,爸爸,我想告訴你:

  「我很好,我真的很好,希望你來我的夢中,看看我的好!」

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

最後一程──安詳又自在

  是農曆七月十六日還是八月十五日呢?唉!當那天接到的電話是前者,謎題揭曉了是農曆七月十六日,心裡坎坷也不捨,想想這天來臨了,對他來說算是一種解脫吧!

  話說為什麼會有這二日期的出現呢?本以為不須再有如是的想法時,竟在爸爸七月的再次住院,而在心中浮出了這二個日期。

發燒住院,似乎沒啥大不了的事情,但又在院內感染了AB菌被關進了隔離病房時,心想大事不妙了.為什麼呢?AB菌對一般身體健康的人來說根本沒任何作用,但對抵抗力差、免疫系統有問題的人來說,死亡率高達六、七成,而且只有二、三種超強的抗生素可以對抗它,有時甚至是完全無效的。不過,當得知AB菌只感染了泌尿系統、血液並沒有被感染時,竟有了或可治癒的念頭,但是每每到醫院探望爸爸時,不禁又沮喪了起來,不知是抗生素吃了或注射了太多,或因大便不順吃得很少,他總在睡覺,清醒時間很少,講話也不清不楚。

繼AB菌感染後,竟又來個腎臟大出血,很可怕的出血,後來輸了1500c.c.的血,這很嚴重吧!最嚴重的是腎臟功能很差,不能打點滴,因為會水腫,又因為腸子不太通,又是腸蠕動藥,又是吃瀉藥,還插著鼻胃管,只能灌食少量流質食物。你說:這樣怎麼恢復元氣、增加身體的抵抗力呢?又怎麼對抗頑強的AB菌呢?

因此,心中不禁出現了農曆七月十六日及八月十五日二個日子,農曆七月十六日是爸爸的農曆生日,而八月十五日則是中秋節,一直希望他能過完中秋節再走,但天總是不能從人願的,不過,他還是撐過了農曆七月十六日(國曆八月二十二日),而我和妹妹於晚上十點多趕到醫院,呼喚了他,他尚且睜開一下下眼睛,而我們也祝他生日快樂後,即進入昏迷狀態了。

這一夜很難熬,不時聽到機器的叫聲,只因為呼吸含氧量不足,只因為血壓一直下降,但這一夜熬過來了,天也亮了,但是機器上的數據卻緩慢的下降中,醫生巡房時,表示就是「今天」了(國曆八月二十三日)。不打強心劑,不作任何急救措施,只等著生命慢慢的殞落,「今天」更加漫長、更加難熬。

「今天」連絡了幾個爸爸最親近的親人,根本沒想要他們來,只想告訴他們爸爸即將作完人間的功課。但中午時分,宜蘭的表哥竟打來電話:說他和表姊在台北正準備搭高鐵下來,此時,睜不開眼的爸爸,眼角竟流下了眼淚。原來,他昏迷,並不是不醒人事,只是不再有力氣;原來,他都聽得到我們說的話,感覺得到我們做的事。就在此時,我們兄妹們,拜託阿姨帶媽咪回家休息,於是媽咪回家了。

本以為表哥、姊下午三點才會到達嘉義長庚的,但是二點左右,他們來了,而且舅舅、舅媽以及嫂子帶著一雙兒女幾乎在同一時間到達,很感動,真的很感動。而此時機器的數據更差了,更不時的叫著,而我們也得不時的關掉機器叫聲。雖然他們剛進病房後,甚且跑出病房大哭,但抹一抹眼淚後,大家竟能收拾起悲傷的心談天說地,而在等待的過程中竟沒有一人表示要回去的。

五點四十分左右,媽媽、阿姨和表弟回來了,媽媽在爸爸的耳邊喃喃說著病已痊癒、已換了全新的身體的話語,並拿了一些百元、千元鈔,要爸爸握著,再繼續念著往生咒。忽然間,我們發現了心跳從七十急速降至五十……四十……,在場的十幾個親人全都圍在病床旁,大家口中不是念著佛號,就是念著心中浮現出的心咒,心跳再度下降了,只剩二十,有時甚且是一直線,但偶爾還會跳一跳。忽然間,媽媽的電話響了,接起了電話,是花蓮姑媽打來的。很神奇的,那測心跳機器上的線才完全呈一直線,此時心跳才百分百停止,爸爸似乎等的就是這通電話,因為姑媽九月要娶媳婦又路途遙遠不克前來,所有爸爸在意、最愛的親人都到齊了,他才願意離開。

此時是六點整。

悲傷嗎?眼眶是泛紅的,眼淚是小小的滴下來的,但心卻是平靜安詳的,因為我們知道、也感受到爸爸是被菩薩接走的,感謝菩薩的慈悲,願意接受爸爸為祂的弟子。

此時,我們全家是否會悲傷得號啕大哭?答案竟是否定的,說不傷心嗎?那倒也未必,只是都覺得與期如此被病痛長期折磨,不如如此安詳、有尊嚴的奔向菩薩的懷抱。至於我呢?真正掉眼淚是在爸爸大體在長庚助念室全家人為爸爸誦經助念時,忍不住躲到外面忍住哭聲,任由眼淚噗嗤噗嗤的掉下來,幾分鐘後擦乾淚水,再回到助念室繼續誦經。

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麼不留一口氣回家呢?爸爸生前交待:為了不影響左右鄰居的生活作息,所以他的大體不放在家,所有的後事一切從簡,只家祭不公祭,不收奠儀、花籃……等。因此我們請了長駐嘉義長庚的禮儀公司處理,大體就放在長庚的冰櫃,並在往生堂設了一個簡單的牌位,方便家屬的祭拜。

說到大體沒放在家裡,有又個故事可說:

康芮颱風侵台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全家人到嘉義長庚做頭七,晚上十二點左右回到家,沿路無風無雨,心裡不禁嘟噥著:「颱風真的會來嗎?」也不知睡到幾點,只覺得外面雨下得好大,而且閃電雷聲不斷。忽然間,停電了,電扇停了,熱醒了,但只一下下,可能只有三十秒,電扇又轉動了起來,但過沒多久卻被手機吵醒了,不是鈴聲,不是震動,而是它們的亮光,在旁邊充電的二隻手機,一會兒亮,又一會兒暗,持續了好幾分鐘,為什麼呢?唉!不管了,累死了,繼續睡覺…………

「淹水了!淹水了!」聽到了媽咪的大叫聲,已天亮了,循著媽咪的叫聲,往樓下走,哇!水已淹到一樓階梯第一階,這時是早上七點多,到了十點左右,水已升到第三階階梯了。哇!太可怕了,我們住在這裡三十幾年,將近四十年從沒淹過水吔,頓時想到莫非凌晨那莫名的停電三十秒及手機輪流的亮光是爸爸叫我起床嗎?又侄子也說:他睡覺時,門也忽然摳摳摳了好多聲,只是誰也料想不到會淹大水。

心念一轉,不禁「好裡加在」了起來,為什麼呢?爸爸大體沒回家囉!否則,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許這是爸爸早就算好的,也許這就是因為爸爸的「好心有好報」,只是凌晨時的我完全不理會爸爸的「警告」,竟落得二輛車都成了泡水車,往後幾天去嘉義長庚,只得搭火車轉接駁車,或是麻煩親友接送了。

有人總以為辦喪事是一件很繁瑣的事,我們也沒想到這家禮儀公司竟可把它處理得井井有條,家屬幾乎沒事可做,不管是「捧飯」、祭拜的飯菜,或找師父、地理師………等,舉凡想得到的事,他們都一手包辦,甚至在出殯前家屬都可不用去「探望」死者。當然,除了康芮颱風淹水那天外,我們仍每天從雲林到嘉義去看看爸爸、跟爸爸說說話。

農曆七月最後一天,是地藏王菩薩誕辰,是爸爸火化入塔的日子,我們都說這是爸爸自己選的,因為他是虔誠的佛教徒,習佛三、四十年,也皈依了,因此並不忌諱農曆七月是鬼月,而是選了地藏王菩薩生日這天。

這天辦了莊嚴隆重小小的家祭,約有三十多位親友參加,說不要把告別式辦得哭天喪地,但就在媽咪上前祭拜時,全場竟都紛紛掉下了眼淚。

農曆七月最後一天,在安詳中,爸爸的一生圓滿了,更祝福他更自在、更自由。

2013年7月30日 星期二

爸爸再次的抗癌經歷

  2010年的11月,貝貝去當小天使了,而後的二、三個月,家裡幾乎聽不到笑聲,自己亦陷入極度的難過中。可是有一天看到爸爸落寞的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時,忽然驚覺到他的健康狀況似乎有了點問題,體力大不如前,沒有了貝貝,他每天早晚也不再散步了,本來我也以為缺少了貝貝,所以爸爸就沒有驅動力,因此也鴕鳥似的不以為意。

  但是,當貝貝去世後約一年,爸爸血尿了,剛開始以為是賢結石所引起的,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血尿情形不見改善,趁著爸爸到林口長庚拿治療攝護腺腫大藥的機會,向泌尿科崔主任反應了這個問題。因此,安排了一連串的檢查,最後內視鏡檢查時,確認了爸爸得了膀胱癌。

  天啊!真是擎天霹靂啊!正當我們為十幾年前大腸癌抗癌成功引以為傲之際,又來了個膀胱癌攪局,難道是大腸癌復發了嗎?崔主任會診了爸爸大腸直腸科的葉大夫,他表示:這不是大腸癌復發,大腸癌經過這十幾年的追蹤,早已痊癒,因此,這個膀胱癌是原發性的癌症。

  現在的問題是該如何治療呢?最基本的刮除術做了,但崔主任表示最徹底的方式是摘除膀胱。但是,這是個大手術啊,經過葉大夫和崔主任討論後,覺得爸爸當時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做如此大的手術,因此建議放射治療或化療,最後,經過多方評估後,決定放射治療。

  放射科主任說:放射治療並不能百分百治癒,其治癒機率只有50~70%左右,而且做過放射治療,就不能再開刀了哦!

  一個放射治療的療程需要二、三十次,而且一個星期要治療好幾次,因此考慮到路程的關係,所以轉到嘉義長庚。

  唉!為人子女的我們,由於工作的緣故,只能把照顧爸爸的責任交給了媽媽,對於媽媽得開著車、載著爸爸,從雲林到嘉義,說路程遠嗎?其實只有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但是心裡的負擔著實不小,真的是於心不忍,但是卻又莫可奈何,只能祈禱二老都平安健康。

  如果以為開始作放療就萬事OK了!哇!這才是惡夢的開始……

  一開始,好像沒啥大礙,肚子上作了記號,躺在機器上,照一照放射線之類的,但是多次之後,開始血尿、發燒,直到很嚴重時,尿出來的是鮮血,幾乎可說是血崩了,前幾次都是以大量的生理食嚴水沖膀胱就止血了,這一次完全沒辦法,只得送開刀房。下午送急診,晚上進手術室,醫生忙到十一點多,真是辛苦。

  現在該來介紹這位醫生了。

  之前的多次高燒不退住院時,腎臟科的雷醫生告訴我們如果要轉看嘉義長庚的泌尿科醫生,可以找林威宇主任。其實那期間所有的有關泌尿科的問題,還是都到林口長庚的,直到這次緊急出血,根本來不及到車程有二個半小時的林口,只得就近嘉義長庚了。一到急診處,媽咪向急診處的醫生表示要指定林威宇主任,急診醫生同意了,也通知了林主任。但那時林主任不知是在門診還是在開刀,並沒有來急診處,而是派了助理醫生來瞭解狀況,而後也做了送開刀房的決定。

  也許有人會覺得奇怪:連面都沒見過的醫生,怎麼敢讓他開刀呢?此時,媽咪說:「醫生肯收病人,就阿彌陀佛了,何況還是主任。」其實,也不用想太多,他一定看過所有的檢查報告及醫療紀錄,要用什麼方式治療,一定有其道理,只要放心交給林主任就好了。

  那天,直到晚上十一點多爸爸從手術室出來,我們還是不知林主任長得是圓是扁,這麼晚了,累了一天,他必定很想回家洗個澡睡覺吧!

  隔天一早,巡房時,終於看到盧山真面目了,高高壯壯的,簡單談了話,說明了狀況,再繼續他的巡房行程。

  住隔壁床的病人,主治醫生剛好也是林主任,家屬表示林主任一天一定來巡房二次,早上及傍晚各一次。說真的,我是半信半疑的,爸爸進出醫院那麼多次,幾乎沒遇過一天巡房二次的主治醫生。不過,這真的是千真萬確,林主任就是那麼關心病人,甚至連假日都會來巡房哦!

  由於幾次的大出血後,放射科醫生評估整個療效後,發現效果並不好,因此放棄最後幾次的放療,再根據林主任的建議轉到血液腫瘤科,以化學治療來持續膀胱癌的療程。

  十幾年前大腸癌做了二個療程的化療,因此我們都知道化療期間病人所承受身心的折磨是何等的不舒服,但是更讓我們料想不到的是這次的副作用到最後已控制不了了,除了血色素低,不時的得輸血外,膀胱出血的情況一直改善不了,因此化療療程沒完成又中止了。但是如果以為這樣問題就解決了,那就太天真了。

五月二十二日,爸爸的尿是鮮血,而且膀胱更積了很多排不出的血塊,因此,泌尿科林主任表示:「這把刀,我開定了!」

他為什麼以如此堅定的語氣告訴我們呢?

其實在做放療、化療期間,林主任曾有意無意的表示,無論如何動刀清除癌細胞是最佳的治療方式,雖然媽咪曾問他:「不是做過放療,不可以再開刀嗎?」林主任卻說:「那沒關係,有方法可以克服的。」而且他也表示過完農曆年要安排「處理」掉這個病兆。但是因為我們態度很消極,所以一直懸盪在那邊。直到五月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依然進開刀房清血塊,而林主任出手術房時,滿臉凝重的表示:「如果不開刀,你們可能得三天二頭就跑急診,還得進手術房處理出血問題,而且不能再拖了,得儘快開刀……」所以,這個刀,他開「定」了!

說我們不猶疑,根本不可能,況且以爸爸那時的身體狀況,如何承受得了一個剖腹的大手術呢?媽咪問了我家的菩薩,竟然連三個聖杯,既然有菩薩的加持,只得相信醫生的醫術了。

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一中午進了手術房,晚上約六點半林主任手裡捧著滿是鮮血的東西,告訴我們:那是充滿了病兆的膀胱,裡裡外外都是癌細胞,手術很成功,但因為爸爸的身體較虛弱先送至加護病房觀察。

說到加護病房,又有故事可以說了。其實手術前一天,麻醉醫生已表示過可能得至加護病房,那時媽咪擔心的一直碎碎念,爸爸臉色慘白,因為大部分的人對加護病房的刻版印象就是重病、瀕死……集所有不好的事情於一地的地方,所以,他倆當然就盡往不好的地方想囉!

爸爸從手術房推出來時,麻藥還沒退,還不醒人事,我們跟著他進了加護病房,簽了一些文件。醫生並沒有告訴我們,爸爸得在加護病房待多久,只說呼吸順暢了就可以移往普通病房,看醫生的樣子,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那晚,我留守在醫院,加護病房的家屬休息室,算舒服了,也很寬敞,床是上下舖型式,只是爬上上舖可能會發出聲響,而吵到下舖的人而已,大家都很安靜,看書的看書,玩電腦的玩電腦,睡覺的睡覺…………大家各有其事。那夜,過得很平靜……

隔天一早,我等在加護病房門口,希望可以等到林主任巡房,並詢問他爸爸的狀況。果不其然,林主任出現了並用手招喚我跟他進去探視爸爸(註:此時並不是探視時間)。爸爸清醒了,也知道我是誰,倒是讓我放心不少。中午與家人吃飯時,接了通電話:「請你們在12:40到加護病房門口等,病人要轉至普通病房……」哇!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讓爸爸好好靜養,傷口快快復原。

週六早上,發現傷口感染,醫生剪開了縫線,要護士每四小時來護理一次傷口(換藥)。如果問我為什麼傷口會感染?醫生不知,我更不知,只能想:也許是爸爸身體的抵抗力本就不好,感染的機率當然比較高了。

終於排氣了,終於可以吃東西了,但我們似乎高興得太早,沒想到的狀況出現了。那天一早,很早很早,看護打了電話來:「肚子脹氣,撐破了傷口,腸子露了出來,得緊急進手術房處理……」哇!又是擎天霹靂。因爸爸的肺部積了許多痰,所以又進了加護病房,這次待了二天,腹部上的大傷口,用了超級特別又緊的方式縫了起來,又多插鼻胃管。肚子上已有二個小球及三、四條管子,現再加上鼻胃管,實在很難以想像老爸有多麼的不舒服。假使再問我為什麼會脹氣、堵塞?根據醫生說法:因為爸爸腹部開過大刀,而這次又動到了腸子,腸子嚴重沾黏。對於爸爸的復原過程這麼不順,只能「唉!唉!唉!」嘆三口氣了。

本來以為這已是最遭的狀況了,其實並不然。

已經不記得是哪一天了,那天換藥時,發現肚子上的某個管子排出了黃黃的、臭臭的污物,直覺上覺得是大便。林主任看了以後,說是腸子有破洞,而且不宜再以手術的方式處理,只能等「他」慢慢癒合。所以,不能再吃任何食物,連水都不能喝,只能靠注射營養針及點滴補充身體所需的營養及水分。

本就有氣喘病的老爸,肺部也來嘎了一腳,竟受了綠絨桿菌的感染,這下子要照護的問題真是多了。

七月十一日,爸爸出院了。住了五十幾天的醫院,真的很感謝林主任所帶領的醫療團隊積極、用心的治療爸爸層出不窮艱難的問題;也很感謝看護凃先生細心又有耐心的照顧爸爸,他的專業著實幫了爸爸很大的忙。

其實看到七十好幾的爸爸,這一年多來所受的折騰,好心疼好心疼,那以前抱著小狗散步愉悅的模樣已不復見了,那生命的光芒卻逐漸變弱,身體愈來愈佝僂……心想:難道年紀大了,就得受這多的磨難,生活品質又在哪裡呢?

身體健康,真的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趁著體力還可以時,做想做的事,完成想完成的夢想。當生命走到盡頭時,縱使不能死而無憾,也要死而無怨。

爸爸,希望你愈來愈健康,愈來愈快樂。總是哭喪著臉,那是折磨自己,更折磨所有愛你的親人,笑口常開才是治療病痛最佳的良藥。

大家一起為自己、為所愛的人喊聲「加油」吧──加油!加油!加油!

 

2011年8月15日 星期一

日記

  有一天,一位朋友問我:「你是不是有寫日記的習慣?」

  「以前是有……」

  不知何時,不再寫日記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試著回想當初為什麼不再在夜深人靜時,動筆寫下自己心情的原因,似乎覺得那記憶好縹緲。再從櫃子底部挖出那本看似是筆記本的最後的日記本,翻了翻,後期就已經從週記變成月記、年記,之後就變成「不記」了,而最後的人事物又是什麼呢?

  再繼續往前翻,是記憶嗎?怎麼看到的都是情與愁呢?怎麼都不見快樂呢?難怪日記會變成「不記」,因為已不再願意面對日記裡真實的自己,因為寧願把所有的喜怒哀樂藏在深層的記憶裡,甚至忘卻在記憶的洪流裡。

  再看看日記裡的字字句句,似乎只存放在日記本裡,腦袋裡的這些記憶似乎都被刪除了。

  那天,告訴一位朋友,小時候在意的點點滴滴都不敢寫入日記本裡,但卻記得特別清楚,從不曾忘記;但當年紀漸長,生活變得複雜後,所有的愛恨情仇很容易就不在意,甚至遺忘。

  也許,今天的不再寫日記,是為了保留曾經有過的純真與真情,更是為了感謝曾經愛過我的人,告訴他們:沒有恨,沒有遺憾,有的只是曾經有過的愛與快樂。